老狐狸的鬧中取靜與忙裡偷閒

許多東西，往往要等到失去了之後，才會感覺到它的可貴。健康就是這樣的東西。即使失去健康的不是自己，只是我們身邊的人，帶來的衝擊也是如此強烈。
最近我們都在擔心我岳父的病況，他因為中風臥床已經一個多禮拜了。當初消息剛傳來台北的時候，沒有人不覺得意外。他的年紀不過六十，平常身體也沒聽說有什麼嚴重的毛病，發病前仍然一如往常地和我岳母一起在台南老家操持著經營多年的早餐店。然而讓人猝不及防的急症總是輕易地打亂人們慣習的生活步調，更摧毀了人們對於恆常不變的薄弱信念。

中風剛發生時，一切都還在不穩定的狀況下。即使醫學發達如今日，誰都不知道腦子裡的哪些細胞正在走向衰亡，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哪一條血管又被撐破或阻塞，讓腦部受到更嚴重的傷害。家屬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時間能讓病情趨於穩定，也只有時間能讓人接受事實。

大約在兩個月前的時候，有一家叫做凱特文化的出版公司和我接洽出書的事，主題是關於在屋頂的小庭院種花和種菜的心得。說老實話，我在部落格上寫的文章多是率性為之，沒想過要吸引什麼廣大讀者。更沒奢望自己從一個園藝門外漢開始，一直到經營家中小庭園的經驗，能有形諸文字，甚至是結集付梓的機會。當時心中感到的意外可想而知。
我匆匆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整理文稿與增補內容，終於完成了這本《小空間樂活菜園：花草蔬果簡單種、健康吃》。今天是正式出版的日子，特地在這裡和各位朋友分享這個消息，更要感謝許多人的賞識與支持。以下是我為這本書寫的自序。

難得今年的中秋節有三天連假，但不巧碰到老爸和老媽一起出國旅遊。所以儘管一連幾天都是秋高氣爽、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但銜命看家的我卻註定非得當個宅男不可，哪裡也去不成。我只能窩在被烤肉味包圍的空氣裡，望著窗外飄忽的雲朵，直到黑夜降臨，月娘投以同情又帶點嘲諷的眼神。
既然必需乖乖待在家裡，我想還是幹點正事好了，至少免得徒增無奈。假期開始的時候，我透過屋前的落地窗，看著秋氣漸漸襲來的庭院，心想是該整理一下了。除了該換掉一些在夏天的尾巴裡已經顯露疲態的暖季草花之外，最該整頓的莫過魚池裡蔓延得茂如叢林的野薑花。
自從野薑花進駐魚池之後，就無時無刻在擴張著自己的地盤，不眠不休卻又無聲無息，讓人不小心忽略了該施加的侷限。四處延伸的塊莖不但盤據了假山，更覆滿了三分之一的池面。一根根直生的莖幹上展開又大又長的葉片，把半座魚池遮蔽得暗無天日，就連種在池畔的幾盆小灌木都有點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委屈地側著身子，用一身稀疏而斑黃的葉子訴說著日光被剝奪的悲哀。

家裡的小朋友逐漸長大，真是一件讓人「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的事。喜的是他們的生活自理能力逐漸增強，我們做父母的總算可以慢慢從把屎把尿、穿衣餵飯這些既瑣碎又費時的日常照顧中抽出身來。懼的是原本單純如天使的寶貝，開始變得古靈精怪，挑戰大人忍耐力極限的機會也越來越多。
「小男生嘛，難免會調皮搗蛋啦！」大家都是這麼說。我也不能說這句話有什麼錯，因為自己也是當過小男生的，若要比起調皮搗蛋，恐怕還不輸我們這兩個小傢伙。只是現在角色換了，總是希望在忙碌的工作之外，可以過點清閒一點的日子。從省事的觀點來看，即使是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還是能少一點就少一點。
育兒專家常常勸誡我們為人父母的，對待孩子要有耐心、要講道理、不要隨便發脾氣、不要打罵小孩……。但是父母也是人，不可能沒有情緒，如果真能百分之百做到這樣，早就已經得道成仙了，哪裡還需要墮入紅塵養兒育女？

不管是熱切的期待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抗拒，很久沒有對「開學」這件事那麼有感覺了。每天瞥見日曆，就忍不住算起距離開學的日子。只不過這次要上學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我們家的小罡。
從好幾個月前開始，我和老婆就在考慮關於送小罡上幼稚園的事。老婆現在是全職的家庭主婦，小孩上不上幼稚園其實無關緊要。然而小傢伙們在家閒散的日子過慣了，有時難免搞得起居無時。我們想讓小罡開始嘗試一下比較有紀律的群體生活，也藉著和同齡小朋友的互動學學怎麼與人相處。除此之外，我也希望老婆可以稍微輕鬆一點，從被小孩綁緊的生活裡喘幾口氣。看來如果要達到這樣的目的，把小孩往幼稚園裡一送，還是比較簡單的辦法。
每個人都聽過「不要讓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點上」這句廣告詞，但我一直認為這句話根本存在著邏輯上的錯誤。如果人生是一場賽跑，決定勝負的地方當然是終點，怎麼會是起跑點？所以既沒辦法贏在起跑點上，也沒有輸在起跑點上這回事。更何況人生多采多姿，殊途各異其趣，怎會有相同的終點，輸贏又豈是唯一的價值？只是此言流傳甚廣，不知已經嚇死了多少天下父母。

那是一個不怎麼舒服的週末，白天的悶熱讓我的太陽穴有點漲痛得難受，晚上本想早點睡的，突然接到了朋友的電話。他說他正騎著腳踏車在台北閒晃，剛好晃到了我家附近，料想我應該在家，乾脆找我聊聊天好了。
自從他隨著公司遷到新竹工作之後，我和他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難得故人來訪，我也樂於相陪。於是找了離家不遠的一家小店，點了兩瓶啤酒和幾樣小菜，兩個人天南地北地聊起來。
「看來你最近應該混得不錯吧？」我很自然地這樣問。上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他的頭髮白了不少，神情也有幾分憔悴。但現在他看來氣色不錯，當是一付身心安逸的自然流露。

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直騎腳踏車通勤的我，忽然發現自從公司搬家之後，已經中斷這個習慣三個月了。公司的新址是離家比較遠沒錯，不過這並不是主要原因。我已經習慣在大熱天騎車上班時，到達目的地後舒舒服服地沖個澡，洗去一身的汗水與黏膩之外，也為一天的工作帶來個神清氣爽的開始。 然而一連串的整修與裝潢讓原本規畫的浴室始終堆滿雜物，一想到騎去公司之後沒得沖澡，就懶得跨上車了。改乘機動車輛的確很舒服，連一滴汗都不必流，不過總是少了幾分肌骨活動的暢快和一步步踩踏前進的真實感。也許是因為惰性使然，久而久之，除了漸覺筋弛肉鬆之外，甚至於對那種揮汗乘風的懷念，也開始淡默起來。 不過曾經活躍的細胞還是遲早要被喚醒的。貼心的同事利用工作的空檔特地將浴室整理乾淨，我也決定立刻回到過去騎腳踏車通勤的生活。不是為了什麼「環保救地球」之類的偉大目標，說穿了，只是滿足自己一種自由自在的感覺而已。 當從家中騎車出門的時候，忽然有一種興奮的感覺在全身的關節之間流竄，隱隱催促著自己趕快上路。這種感覺把一些煩人的瑣事從腦子裡一掃而空，我甚至連原先準備好的換洗衣物都忘了帶，直到騎了一半接到老婆的電話後才發現。

來得又急又猛的午後雷陣雨過後，被烈日曬得垂頭喪氣的花草沖了個讓人精神一振的澡，紛紛又抬起頭來，葉片上還不捨地掛著未乾的晶亮水珠。趁著空氣仍然清新涼爽，我拉開廳前的落地窗到庭院裡逛逛。
幾棵羅勒的雖然已經因為部份枝幹乾枯而顯得老邁，但還是茂盛地展開著綠葉。我蹲在一旁，撥開層層枝葉，看到土中又鑽出了許多小苗。每株小苗的頂端伸出了四片葉子，其中兩片比較大而平滑的是子葉。相形之下，另兩片還沒長大的本葉則迷你許多，而且帶著天生的縐摺，像是一種光滑的布料，但卻沒經過整燙。

一向善於搜集百貨公司特惠情報的老婆又發現了值得注意的消息。不過這次不是瘋狂折扣促銷，也不是我怎麼樣也搞不清楚的信用卡集點回饋，而是一場比賽活動。可是參賽的對象既不是老婆也不是我，而是小罡，這是一場幼兒騎腳踏車比賽。
腳踏車算是小罡的專長項目(其他好像也沒什麼可以稱得上是專長的)。老婆覺得參加這樣的比賽，除了有些趣味性之外，似乎還有幾分勝算，於是就替他報了名。
我還記得小罡和小雍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我們本來想讓他們參加嬰兒爬行比賽的。但是這種比賽都非常熱門，通常一下子就報名額滿，所以比賽雖多，報得上的機會卻不大。轉眼間這兩個小傢伙早就能跑能跳，當然也就無緣再參加什麼爬行比賽。這次的騎腳踏車比賽如果順利參賽，就算是小罡人生中的第一場比賽了。

自從小罡會騎腳踏車之後，我也見識到了小孩子驚人的學習能力。雖然以腳踏車做為長途旅行的代步工具，是我從學生時代開始少數可以拿來逢人說嘴的特別經驗，但我也是一直到了小學快畢業的時候，才學會操控這種當時看來需要高超平衡技巧的玩意兒。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卻強多了，才四歲多就趕上老爸十一、二歲時的進度，真是後生可畏。
許多朋友也說，小孩子學東西很快，所以應該趁早讓他們多學一些需要技巧的肢體活動。一旦身體熟悉了這樣的感覺，一輩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