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的鬧中取靜與忙裡偷閒

這天倒是不需要我們三催四請，還沒到該上幼稚園的時間，小罡就自動從床上爬起來靜靜待著，好像在等候什麼重要的時刻似的。

難得看到他這麼自動，我當然也沒忘稱讚兩句：「小罡不錯喲，不用人叫就自己起床。你看，早睡早起不是很好嗎？上學既不會遲到，也不會把什麼事都搞得匆匆忙忙的。待會穿好衣服，爸爸來送你上學去。」

不過他對於我的稱讚倒是一點欣喜的神情也沒有，只是扭扭捏捏地吐出幾個字來：「爸爸，今天可不可以幫我請假，不要去上學？」

我正覺得納悶，為什麼好端端地要請假呢？小罡看見我狐疑的眼神，立刻乾咳了幾聲，接著拖著有點沈重的語調說：「我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你看我有些咳嗽，鼻涕好像也快流出來了。看起來我像是感冒了，應該要請個假在家休息才對。」

看起來他似乎真的是不太舒服。我摸摸他的額頭，可是又不像有發燒的樣子。為求慎重，我拿出耳溫槍幫小罡量了體溫，的確十分正常。「36.3度，看來你沒有發燒啊。即使或許有點不舒服，但還沒有到不能上學的程度。」我把我的觀察告訴他。

小罡對自己被判定為健康的結果，好像不怎麼覺得高興，只是繼續強調他的各項症狀，然後對我解釋他需要請假的理由：「現在也許還沒有很嚴重，但我覺得我好像會越來越嚴重。也許……也許到了下午就會開始發燒啊！」

我板起一副認真的表情對他說：「下午發燒也是下午的事，問題是你現在沒生病，還是得上學去。如果下午真的發燒了，到時候再請假回家也沒關係，媽媽會去接你回來的。」

他對於無法說服我幫他請假顯得有些失望，但還是沒有放棄和我商量：「爸爸那這樣好了，我先去上學。但是因為我下午會病得比較嚴重，你先幫我跟老師請下午的假好不好？」

聽了他這種說辭，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傻瓜，哪有人可以預料自己什麼時候會生病，先請好病假等著的？你先去上學就對了，如果真的發燒或變得很不舒服，就去跟老師報告，老師會馬上打電話叫媽媽接你回家的，也不用等到什麼下午。」

老婆在一旁聽到我們的對話，向我使了個眼色，轉過頭對小罡說：「好了好了，該上學了。把衣服襪子穿好，爸爸送你去。」

小罡的表情雖然有點不甘心，但還是不敢違抗媽媽的聖旨，穿戴整齊之後，便背起書包上學去。我牽著他往幼稚園走著，一路上，他之前所說的咳嗽、打噴嚏、流鼻水等症狀倒是一概沒出現。這個小傢伙只是不放心地一直提醒我：「爸爸，你等一下見到老師以後，一定要記得跟老師說我快要生病了。到時候我的病變嚴重了，就要請老師通知媽媽來接我哦！」幼稚園離家不遠，送完小罡之後，我還可以回家休息一會兒再去上班。

還是老婆了解小罡，她對我說，這傢伙其實跟本沒病。會不想上學，就只是因為不想吃葡萄乾麵包而已。

現在小罡字認得比較多，每個月拿到了幼稚園發的當月菜單，自己就會先拿來研究一番。當他發現這天下午的點心居然是葡萄乾麵包，而不巧葡萄乾正是他非常討厭吃的東西，因此費盡心機的目的，說穿了，就是要躲過這一頓點心。

中午老師果然打電話給老婆，把「身體不舒服」的小罡給接了回家。

晚上我下班回到家之後，看到下午請病假的小罡正在活蹦亂跳，一點都不像有病的樣子。我故意問他：「聽說你下午身體不舒服先回來，那現在有好一點了嗎？」

小罡還煞有其事地回答：「我中午的時候本來很不舒服，後來回到家以後就慢慢變好，現在已經沒什麼生病了。」

我現在已經知道他裝病的原因，想逗逗他：「那麼嚴重的病是不可能那麼快好的，你還是得小心調養幾天，這樣才能早一點完全恢復。」我假裝想了一下，接著說：「像是糖果餅乾這類的東西，好吃是好吃，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你現在也暫時不能吃。」小罡低著頭，敷衍性地「嗯」了一聲。

晚飯後，我打開一包小傢伙們最愛吃的小泡芙，小罡和小雍立刻圍上來。我自言自語地說：「差點忘了，小罡正在生病，不能吃這種東西。只好把他那份拿給小雍吃吧。」然後就讓小雍在哥哥面前，一個接著一個地吃了起來。

小罡眼睜睜看到弟弟吃著小泡芙，卻完全沒有自己的份，沒過多久就開始急得大哭。老婆也覺得好笑，還在旁邊幫腔：「別哭啊，到時候把嗓子哭啞了，病可就更難好了。」

只見小罡一面心裡急得要命，一面又要勉強地憋住淚水，臉上掛著一副扭曲而滑稽的表情。我們也不忍心再折磨他，最後還是留了幾個小泡芙給他解解饞。

也許在那個五歲的小腦袋瓜裡，本來並沒有假裝生病這回事，葡萄乾麵包真的讓他覺得渾身不對勁。只是他應該不曉得，這種病是一種「心病」，大人們也會得，只是更沒有勇氣承認罷了。

至少他學到一件事：裝病不上學看來不是什麼聰明的舉動，可能根本就得不償失。雖然今天的點心又遇到他討厭的地瓜，但他還是乖乖上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