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的鬧中取靜與忙裡偷閒

防水布打開的那一刻，好像啟動了某個開關似的，上百個或大或小的黑點在同一時刻朝向不同方向瘋狂地奔竄起來。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反射性地向後倒退了半步。等到回過神來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些黑點亂跑的黑點全都是蟑螂！

慘的還不只是這樣而已。原來防水布的角落不知道是腐爛了還是被蟑螂啃了，已經開始出現破洞，因此成了讓蟑螂自由出入的大門。當然防水布再也不防水，先前幾場雨帶來的雨水早就從破洞流進了堆肥中，成了一片混雜著固體糰塊與污水的爛泥。這種人類看起來有點噁心的景況，卻是蟑螂們生息繁衍的樂園。

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那些污水大致清除，又花了幾個禮拜對付那些已經鑽進我家各個角落的蟑螂，心想這還真的是件不怎麼划算的勾當。先不說買環保廚餘桶和防水布花掉的好幾百元，每次也不過產生個二、三十公升堆肥，就要被這些折騰人的鳥事累得半死。如果還要繼續搞下去，方法非得改進不可。

既然廚餘桶的容量有限，實際上裝不了多少廚餘，而防水布又不太可靠，隨時可能在你不注意的時候破了個後門，那麼找一個容量大又牢固防水的容器不就得了？於是我又買了兩個橘色方形塑膠桶，就是一般路邊攤用來洗碗或是裝些有的沒有的東西來著的。這種桶子號稱耐酸耐鹼、防水防晒，至少看起來要比防水布結實多了，用起來應該更加穩當才是。

我的如意算盤就是把廚餘一股腦丟進這方桶裡，上面再找塊板子蓋住，阻隔雨水和異味。偶而再加一些買環保廚餘桶時送的藥水進去，然後我就只要慢慢等它發酵腐熟即可。反正這桶子很大，看來等到裝滿要花上一段時間。而且我有兩個桶，其中一個裝滿了就裝另一個。等到第二個桶也裝滿了之後，第一個裡頭的堆肥大概也差不多可以用了。

但是堆肥過程中會產生水份，這個方桶又不像環保廚餘桶一樣裝有水龍頭，怎麼排出多餘的水呢？為此我在放進廚餘之前，先在箱底鋪上一層撕成一塊塊的瓦楞紙，這樣或許就可以吸收一些水份。我想廚餘產生的水再怎麼多也不可能多到哪裡去，萬一瓦楞紙吸不完，至少也都會留在桶子裡，等它腐熟快完成，沒什麼怪味的時候，再打開蓋子晒晒就行。

我把方桶放在菜園的角落，開始了新的實驗。我希望做的是懶人式的堆肥，最好平常除了加廚餘什麼都不用管，也不需準備一堆複雜的道具，時間一到直接收堆肥就好。這樣的做法倒是頗符合我這種哲學的，反正會不會成功，到時候便自然會分曉。

有一天下班，還沒走到家門口，我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怪味。上樓之後，味道也變得越來越明顯。我正想問這味道是從哪來的時候，老爸就告訴我白天發生的慘事：

「你也覺得臭啊？早上比現在要臭十倍！一開始我也在罵，到底是哪一家這麼沒公德心，搞出這麼臭的東西來，後來越想越不對，就上去菜園看了一下。不看還好，看了差點沒昏倒。你放廚餘的桶破了，臭水流了一地，有些還流到隔壁去。我幫忙刷了半天，味道才變得比較淡一點。」

我聽了真是又羞又惱，想不到看起來堅固的大方桶還是靠不住，不知怎麼回事，放在那邊就自己裂了縫。不但害我的如意算盤打不成，還把我們的臉丟到左鄰右舍去。現在附近幾棟樓的人大既都知道我在做堆肥了，而且還是不太成功的那種。

經過這次慘痛的經驗之後，我不得不比較認真地研究了一下製做堆肥的基本原理。原來堆肥的發酵有兩種不同方式：一種稱為有氧堆肥，過程中必需供應氧氣，不能密閉，而且最好經常翻攪。另一種則屬無氧堆肥，可在密閉的環境中進行。一般傳統農家使用的都是前者，而「環保廚餘桶」所用的則是後者。

其實有氧堆肥的腐熟速度較快，而且臭味較淡，也不太需要額外添加什麼微生物。但是這種方式比較適合開放的室外空間，這樣操作起來方便一些，即使有些異味也容易散開。想也知道，在都市裡頭能這樣搞的人並不多，只好用類似環保廚餘桶的方式，即使非常臭，至少可以把臭味完全封在密閉的桶子裡。

這又給了我一些新的啟發，之前我的廚餘發出惡臭，原來是因為用了無氧堆肥的方式。其實我位在屋頂的菜園四周還算是空曠，採用有氧堆肥或許可行。因此我決定開始新階段的改造計畫，再一次革新堆肥的作業方法。

雖然大方桶已經裂了，我還是決定繼續用。不但用，還在它們的底部和側面都鑽開更多小洞，用來做為打造有氧環境的透氣孔。在放入廚餘之前，先在桶底鋪上一層用過的舊土墊底，然後同樣是一層厚厚的瓦楞紙，用來吸收多餘的水份。瓦楞紙儘量選擇沒有印刷、染色的，這也算是有機材料，將來也會分解成為堆肥的一部份。

接下來就可以開始放進廚餘了。通常我會先放一些樹葉和雜草，這些東西含氮量比較低，發酵時比較不會發出臭味。之後就可以直接把廚餘丟進去，或是先鋪一層土後再放廚餘。土裡面既有的微生物可以幫助有機成份的分解。

我對廚餘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原則上就是料理剩下的東西就往裡丟。有的人對堆肥的原料組成很講究，為了營養成份的平衡，還要特別準備許多不同的「配方」。對我來說，堆肥的主要目的就是消化廚餘和再生新土壤，肥份充足均衡倒不是重點。如果真的要強調施肥的效果，那就用市售調配好的肥料就好了，成本、效能、甚至是衛生程度，可能都還令人滿意得多。

但是為了讓日後產生的堆肥不會害到你的植物，還是有一些事要注意。第一就是避免使用熟食，因為熟食通常鹽份和油份都太高，對植物恐有負面影響。其次就是不用投入太硬、太大塊的東西，像是骨頭、果核之類，這些東西在堆肥的其他成份腐熟之後，往往都還是完好如初。其餘就沒什麼要特別提醒的地方了——相信以你的智慧，絕對可以判斷哪些是不能分解的成份，哪些又是有帶有毒性的成份，而且你也肯定不會把它們放進桶裡。

廚餘不需要一次放完，隨時可以加入新的進去。如果夠勤快的話，最好每次加廚餘的時候可以用鏟子翻個幾下，讓氧氣的供應更充份一點。加完廚餘後還是得把蓋子蓋上，用以避免雨水沖刷和蚊蟲孳生。現在雖然桶子周圍開了一堆洞，但在旁邊並不會聞到很明顯的異味，桶底也不會動不動流出什麼讓人作噁的臭水，反而比當初封得死死的好得多。

等到一個桶裡的廚餘快要裝滿，就可以在最上面再蓋上一層土，接下來就是等待它最後的腐熟階段。如果關心進度的，可以偶而打開蓋子看看，表面的土壤若是太乾，就酌量澆些水。想運動一下時，就拿鏟子拌它幾下。如果什麼都不做也沒什麼關係，只是腐熟的過程可能會慢一點。

不管如何，三、四個月後，大量棕黑色的堆肥就會乖乖出現在桶子裡。不管是看起來、摸起來還是聞起來，就跟一般新鮮肥沃的土壤沒什麼兩樣，可以直接拿來替換貧瘠的舊土。滋養園中的花草果菜，好用得很。

其實，即使你自己有在家裡種菜，堆肥也並不是什麼非做不可的東西。況且很多人的家裡也並不是適合做堆肥的地方，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弄出一點堆肥而犧牲生活品質，或是把自己搞到累得半死。「有機」、「無毒」往往只是迷思，生活中的單純與快樂才是真諦。我還看到有市面上還有賣製作廚餘堆肥的家用機器，動輒數萬元之譜，光是拿每個月用的電費去買肥料，質與量都遠超過機器所能產生的。我實在不了解這種機器存在的價值，自然也不會想去買一台來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