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的鬧中取靜與忙裡偷閒

記得許多年前的一個夏日，途經鄉間的一家餐廳時，我被它庭院裡爬滿棚架的百香果給吸引住了。現在我早已經忘記餐廳裡販售的餐飲是什麼，但仍然無法忘懷的，是一桌桌坐滿的客人在果藤編織成的巨大綠蔭下用餐的那一幕情景。酷烈的日光透過這一片綿密的綠網，只剩下細碎如繁星的晶粒，灑落在地上、桌上和每一個沐浴在涼意中的人們。更特別的是，數量多得數不清，尚未成熟的青綠色果實，就一顆顆大大方方地掛在茂盛的枝葉之間。

回到家之後，我就下定決心要在家裡也種上一兩棵百香果。即使不是為了那香甜多汁的果實，也要為了那炎夏裡闢出的一片清涼。

於是我去建國花市買了兩棵百香果苗，就種在樓頂朝北的花架下。百香果就像瓜類一樣會生出捲曲的鬚蔓，纏繞住我設立在一旁的細竹竿，然後便一路攀沿而上。在溫暖的季節裡，枝葉成長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爬到了花架的頂端。

發育至此又產生了新的問題。由於我們家的花架是由粗大的方型木條搭建而成的，百香果的鬚蔓根本沒辦法繞得上去，因此也就無從在花架頂端橫鋪出一片綠網。為了克服這個問題，我還特別跑去特力屋買了兩張園藝用的黑色大孔塑膠網先鋪在花架上，好讓枝蔓得以依循而生。

伸展在花架上的百香果在吸收了陽光的滋潤後，很給面子地開了花，也稀稀疏疏地結了一些果，然而塑膠網卻造成了採果的困難。因為塑膠網的孔目雖大，但仍然不足以讓果實通過，所以新生的果實並不是垂掛在棚架下，而是被兜絡在網上，我們也只能在架下隔著網而望果興嘆。

我自然不肯罷休，決定把網給拆了，改用手指粗的麻繩綁在花架的橫樑來取代。如此一來，果實的確可以毫無阻礙地掛在棚架下了。不過好不容易搭上的麻繩卻不耐長時間的日曬雨淋而紛紛斷裂。值此同時，兩棵百香果竟也不知何故地先後陣亡。

我尋思了一下這次種植經驗中造成結果狀況不佳和生長不良的原因，覺得有可能是因為朝北的花架日照不足所致。為了驗證這樣的假設，我又種了第二次。這一次是把種植的地點改到日照狀況最佳的朝南樓梯間屋頂。但這裡並沒有任何既設的棚架，我打的如意算盤是讓百香果爬上頂樓的鐵皮屋頂，這樣或許還可以收到一些替室內隔熱的效果。

然而在夏天烈日直射下滾燙的鐵皮屋頂，讓蔓延在上面的百香果莖葉也過得十分痛苦。不但異常掉葉的情況十分嚴重，即使勉強開了幾朵花，但卻一顆果實也長不出來。

我只能放棄在鐵皮屋頂上種百香果的念頭，又買了新的百香果苗，還是種在第一次種的花架旁。這一次我特別注意了日照角度的調整，對於排水和供肥也很小心。同時我用再鍍鋅的鐵絲取代了易朽的麻繩來讓枝蔓攀附。鐵絲的效果的確很好，不但耐用，施工也很容易。而這次的生長過程大致上都很順利，花也開了不少。不過讓人覺得奇怪的是，一個夏天過去了，卻連一顆百香果也沒長出來。

為此我特地去請教了一位在建國花市裡專門賣果樹的農人。他告訴我，一般市售的百香果苗有兩種，一種是直接扦插而得，另一種則是經過嫁接而得。但是只有嫁接的苗才容易結果，而且果實的品質也佳。其實有沒有嫁接很容易辨別，只要看看靠近根部的地方是否有明顯的接技痕跡便知。要不然只要看到果苗上有帶果實的，應該就是經過嫁接的。在建國花市裡的行情，嫁接苗一棵大約三百元，而非嫁接苗則要看植株大小，小一點的不到五十元就可以買到。我回家看了一下那棵不結果的百香果，果然不是嫁接過的。

了解了箇中區別之後，我又再買了一棵嫁接苗回家，展開了我的第四次種植經驗。這就是去年的事了。

經過一年的培養，這一棵百香果順利地爬上花架，並在架頂散開枝葉。在今年的四、五月之後，饒富特色的百香果花也開始接連綻放在枝頭。

百香果這個名字雖是從英文的passion fruit而來，不過在中文的字義上也頗為傳神，很少人不會被它獨特的香甜氣息所吸引的。很多人以為這英文裡的passion就是「熱情」的意思，因為它的風味的確讓人很自然地聯想起奔放的熱帶風情。但事實上passion這個字在這裡取的是另一個意思，意指「耶穌受難」，所以百香果又被稱為「受難果」。這名稱的來由正是因為它的花朵，看來就像耶穌受難時頭上所戴的荊冠。然而話又說回來，如果將這passion fruit解作熱情之果，用來描述它從莖葉到花果為人們帶來的美妙體驗，似乎也沒什麼不妥。

花謝之後，果實也陸續產出。百香果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永遠不用煩惱收穫的時機。尚未成熟的果實呈綠色，在長大到某個程度後，顏色就會漸漸轉為帶紫的暗紅色。成熟的果實就會自動脫落，只要在棚架下等著撿就好了。而且它的果皮也很堅韌，完全足以保護自己掉落地面時不致破裂。

算一算今年的收成，其實也不算太多，前前後後大約二十來個。有些拿來調成果汁，有些加上些愛玉、檸檬做成冰品，都是炎夏裡的消暑良伴。也有一些是直接拿來鮮食；雖然自己種的個頭比不上外面買的，不過無論是香氣和甜度，絕對都是更勝一籌。

本來期待這棵百香果能在明年產出更多的，但兩三個禮拜前卻出現了異狀。雖然水份都有按時供給，但它的葉片卻開始不明原因地凋萎，後來連主幹也枯黃了。就在短暫的繁茂之後，它的生機竟然就這樣遽然中止了，只留給我們一批甜美的果實和幾分帶著淡淡惆悵的懷念。花市裡的農人說，如果不是排水不良，那麼也有可能是染上病害。

不過我一點也不願放棄心中那一幅夢幻的圖畫：結實纍纍的百香果掛滿了綠葉成蔭的棚架，於是又花了五百元買下兩棵果苗。沒辦法，就是愛種百香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