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的鬧中取靜與忙裡偷閒

離開學校既久，印象中的校園生活早已經埋進了記憶的深處。雖然偶而忍不住在腦海中反芻起那一段堪稱美好的時光，但無奈的是，回憶永遠只能帶給人片刻的沈醉。回到現實後，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時光不再的感慨。

現在工作的地方離家不算太遠，只要沒有颳大風下大雨，我還是喜歡騎著腳踏車往返。而憑著腳踏車之便，我的路線總是刻意穿越過台大的校園。實際上這樣並不會縮短路程，只是每天經過校園的這一段路，就好像讓自己暫時身處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種難得的純潔與輕鬆，彷彿在這樣的氛圍中又可以嗅到一些單純的熱情和理想。騎出了校園，立刻又被城市的喧囂與急迫包圍。競爭、壓力、現實利益、妥協……一切在現代社會中每天都得面對的種種，緊接著一波波襲來，或明或暗，或快或慢，永無休止。不管喜歡不喜歡，都不能否認這是生活主調的事實。我也只能在每天途經校園時，享受短暫的跳脫。

 

這個禮拜，校園裡的人忽然變多了，也處處可見橫衝直撞的腳踏車載著它們的主人趕著上這一天的第一堂課。這才驚覺：暑假已經結束，開學了。事實上，這種學校裡特有的作息週期早已離我們遠去。開學、期中考、期末考、放假，它們構成的循環曾經對我們造成莫大的困擾。然而，一旦脫離這個循環，又自然地跳進了一個更大的迷惘。我們也許還看不清迷霧中的未來，但卻已經淡忘了那一段有些幼稚但精彩無比的過去。若沒有在校園中看到突然湧現的人潮，「開學」早已經成為一種抽象的概念了。

我不知不覺放慢了腳下踩動踏板的速度，不只是為了小心不撞到密度增加的人與腳踏車，也是為了試著從那些年輕的面孔裡品嘗一些已經失去很久的東西。

樹下的椅子上坐著兩個學妹。開口的那一個誇張地比著手勢，表情也是誇張的；聽著的那一個則誇張地點著頭。我不知道她們談的是什麼，但一定是什麼饒富興味的話題，才能讓他們顯現出如此誇張的熱情。

抱者厚重原文書的學弟，腳下的運動鞋也顯得不成比例地厚重。但他同樣厚重的眼鏡片後，目光卻是澄澈而堅定。一定是什麼值得全心追尋的信念引領著這個充滿自信的靈魂。

真的是開學了。眼前每一個鮮活的人物，似乎都擁抱著「新學期的新計畫」，滿懷著躍躍欲試的期待。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畫面了，一種潛藏的巨大能量，來自於一大群人同時開展一段新的生活。

踏入社會之後，我們也曾面臨許多新的開始。但其中的大多數都必須孤獨地面對，你的新開始，也許只是旁人千篇一律的老調。而許多新的感覺，也許就這樣隨著時間而迅速黯淡下去，也許再也沒有重新點亮的機會。一個學期永無止盡地延續著，看不到即將來臨的寒暑假，更看不到下個新的學期……

腳踏車不知不覺已經騎出了綠蔭遮蔽的校園，又進入了由生硬的線條和依循著軌道的運動所構築而成的城市街景。也許我也應該為自已舉辦一個開學典禮，在莊嚴的樂聲中，義無反顧地投注熱情於每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