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孤獨的緣故

蔣勳給一般人的印象總與美學難以分割。他的作品我讀過的不多,大概也以散文和詩為主,而<<因為孤獨的緣故>>是我第一次接觸的小說。這本短篇小說集風格迥異於那些流露著詩情與美感的文字,以近乎荒誕的筆調對一些社怪異的社會現象留下深刻的朝諷。而在情慾的流轉中也為都者留下許多想像的空間。

在以<<一只頭顱>>為名的代序中,作者表達了某種意圖,目的在瓦解與顛覆一些社會價值中的虛偽面向。然而這看似激烈的手段,背後也有溫柔的動機:

「因為孤獨的緣故,人們會彼此靠近,彼此安靜下來聆聽別人的心事。因為孤獨的緣故,他們有比較沈著潔淨的面容,彼此在依靠中溫暖對方。」

而作者似乎以頭顱和軀體的分離,表示了觀察角度的跳脫;也只有這樣的冷想旁觀,才能看得清楚、說得辛辣。也許只有在極度地謿弄中,才能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再反過頭來尋求溫暖與慰藉。

在<<熱死鸚鵡>>中,年輕的男助理因為醫師長久以來在學術上理性、專業的形象,竟然轉化成對他老年男性肉體的迷戀。而男助理思想單純的女友,作為他逃避真實自我的犧牲品,最後卻反而成了解決「熱死鸚鵡」這個謎團的人。而鸚鵡被熱死到底有什麼值得認真研究,還有鸚鵡在熱死前人云亦云吐出的「Hou-Xian-Dai(後現代)」三個字到底反映出什麼意義?可能只是對於學術和理性的某種諷刺之意。

<<婦人明月的手指>>裡的婦人明月,為了保護自己剛從銀行提領的鈔票而被搶匪斬斷手指。本來是帶著一些暴力和血腥的情節,但從圍觀的路人、送婦人報案(而不是送醫)的大學生和處理報案的警員,他們在表面上都做了合理的事,但實際上卻對這件堪稱悲慘的事件呈現出極度的疏離感。

<<舌頭考>>裡頭的謿諷更加誇張,還用偽裝的科學加以包裝。荒誕不經的學術理論將生物的進化歸因為女性意識的覺醒,而所根據的竟然是對於舌頭 功能的探查。來自中國的學術代表在深受啟發後練成了藉由觀察臉部肌肉而瞭解別人內心想法的絕技,但最後卻被虛假的人性驚嚇而死。

在<<豬腳厚腺帶體類說>>裡,則是以「豬腳」這個通俗意象來諷刺冠冕堂皇的政治與文化議題。前半部誇張地突顯出藝術工者和公務員的價值衝突,接著又轉向了藝術與政治的相互利用。後半部留德博士的出現,則在帶著感性因素的本土文化的內涵上作文章。如何將豬腳的與本土概念的精緻化產生連結?作者愈刻意認真處理,就產生愈多荒謬的元素。

<<安那其的頭髮>>是以學運為場景,嘲諷的對象則是一些高調的理想。女學生對學運領袖的迷戀圍繞在理念與情慾的混雜中。頭髮既是信仰的象徵,也是感官的誘惑。而當最後發現領袖的頭髮竟是假髮,讓人在意外之中,彷彿也看到了理想的幻滅與虛無。

如同篇名所示,<<因為孤獨的緣故>>以現代人的孤獨與冷漠為中心。第一人稱的中年家庭主婦,兒子因為出國留學而遠離身邊,和丈夫之間的感情又早已冷卻,因此自身就被巨大的孤獨感包圍。但也為了觀察周圍的人而培養出異常敏銳的感官。退休的小學教師劉老師則表現出更徹底的孤獨氣息,他的戀童傾向讓人自然將他和兒童失蹤的案件聯想在一起。但作者並沒有給出任何肯定的答案,也許長久沈浸在孤獨中使人們產生特別的傾向,而傾向產生誤解,又導致了更深一層的孤獨。

後面的兩篇是較新的作品,在意涵上已經離開了前面幾篇的濃厚嘲諷。

<<羊毛>>構築在一個帝王的想像框架上,描寫了生命競爭中的血腥殺戮,以及在這個極端過程中透露的親暱與眷戀。<<救生員的最後一個夏天>>提到了同性戀的議題,最後也返回了孤獨與疏離的主軸。

在前面五篇中,蔣勳在小說中表達的手法,就是以十足的正經來寫十足的荒誕。但這又不是純粹的玩笑,而是背負著沈重的諷刺意味。雖然是寄託在現實的場景中,但讀來不免有些刻意營造的感覺。而<<因為孤獨的緣故>>則是過渡性質的作品,荒誕的感覺仍在,但嘲諷的味道已淡去不少。這本是讓我又看到了蔣勳的另外一面,但如果要我選擇,我還是比較喜歡唯美如詩的那一面。

本書小檔案

  • 作者:蔣勳
  • 出版者:聯合文學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
  • 出版日期:2002年9月初版
  • 我的來源:借自台北市立圖書館道藩分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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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plitfeeling
  • ^^每次讀蔣勳的書
    我總是很慢
    大概是那些形容都太超乎我的感受範圍了
    需要好好揣摩一下才能讀下去啊....
  • 我以前讀他的散文時也有同感。他的文章裡帶了很多詩詞章句,如果不是有一些研究,可能覺得還不太容易親近。
    不過他這本小說倒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即使有些意涵上難以捉摸,但至少文字都還容易理解,以文諷事的目的也很明顯。

    老狐狸 於 2009/07/19 17:14 回覆

  • 小小蘭
  • 光看完「熱死鸚鵡」就完全看不懂,可以感覺到他在諷刺什麼,那種黑暗的感覺,但他到底是藉著熱死的鸚鵡諷刺什麼?具體就不知道了...
    蘭正在腦筋急轉彎。
  • 說實在的,這也不太合乎我的口味啊。

    老狐狸 於 2011/09/06 21:29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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