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

家裡的小朋友逐漸長大,真是一件讓人「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的事。喜的是他們的生活自理能力逐漸增強,我們做父母的總算可以慢慢從把屎把尿、穿衣餵飯這些既瑣碎又費時的日常照顧中抽出身來。懼的是原本單純如天使的寶貝,開始變得古靈精怪,挑戰大人忍耐力極限的機會也越來越多。

「小男生嘛,難免會調皮搗蛋啦!」大家都是這麼說。我也不能說這句話有什麼錯,因為自己也是當過小男生的,若要比起調皮搗蛋,恐怕還不輸我們這兩個小傢伙。只是現在角色換了,總是希望在忙碌的工作之外,可以過點清閒一點的日子。從省事的觀點來看,即使是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還是能少一點就少一點。

育兒專家常常勸誡我們為人父母的,對待孩子要有耐心、要講道理、不要隨便發脾氣、不要打罵小孩……。但是父母也是人,不可能沒有情緒,如果真能百分之百做到這樣,早就已經得道成仙了,哪裡還需要墮入紅塵養兒育女?

況且坦白說,在許多狀況下,努力不見得有正面的回饋。你越耐住性子跟小孩講道理,他們就越不當一回事;越不當一回事,火氣就越往上竄;火氣越往上竄,就越想把他們抓來修理一頓。本來想要當個「好」爸媽的,最後不知怎麼地,竟離這個目標越來越遠了。然而這也怪不了別人,書裡面寫的都很有道理,只不過它沒有提醒你,很多作者假設的理想條件在你的現實生活中不見得存在。內容精采,但是儘供參考。

我也是個平凡的爸爸,常常想著怎麼和成長中的小孩鬥智鬥力,摸索著適當的管教方式。我的觀念很簡單,只要是有效的方法就是好方法。至於那些叫好不叫座的方法,實驗失敗之後也只能束之高閣。

有人說小孩就是要打,打了就會怕,怕了就會聽話。這樣說起來,打小孩有效,如果照我那樣的標準,這就是好方法了嗎?也不盡然,如果小孩被打得莫名其妙,他們即使聽話,可能也是一時懼怕皮肉之苦和父母憤怒的情緒,心裡不見得真的認同你的管教。以後仍他們可能會不斷再犯,而且還有逮到機會故意挑戰的味道。這樣看起來,要是打得不對,不一定是真的有效,當然也不能算是好方法。

我慢慢發現,不懂事的小孩是非常需要處罰的,不管是用打的還是用其他處罰方式。打小孩誰不會?但是如果要他們在被打之後了解自己被打的原因,還要心悅誠服地地記在腦子裡,這就是一種學問。

家裡的兩個小傢伙有個讓人頭痛的壞習慣,就是喜歡在踩在沙發上跳來跳去。我們的老爺沙發禁不起這樣的折磨,早就皮開肉綻,但他們還是樂此不疲、照跳不誤。而且小的還會有樣學樣模仿大的,大的還會偷偷鼓勵小的搗蛋。家中長輩一看到,總會威嚇性地吼兩聲,他們聽見後也會安份個幾分鐘,但過不了多久,等到大人不注意的時候,馬上又故態復萌了。

我有點同情起那張每天被當做體操彈簧床跳的沙發,下定決心要革除他們的這個壞習慣。我對他們說:「你們知不知道不能踩沙發和跳沙發呢?」

「知……道……啦……」他們兩個敷衍地回答。

我早就料到如此,仍然和顏悅色地對他們說:「那好。我們來玩個遊戲,既然你們知道什麼事不該做,如果有人踩沙發或跳沙發的話,爸爸要打他一下屁股喔!」

「打屁股耶……好啊!」這兩個傢伙居以為我只是隨便說說,還答應得很爽快。我的表情還是很愉快,這倒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想到他們正往我精心安排的陷阱裡,難掩心中的暗爽而已。

過了不久,卡通影片看到精采處的老大小罡忍不住站在沙發上跳了兩下。我看了一眼,問他說:「跳沙發要怎麼樣?」他吐著舌頭,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說:「打屁股。」

我微笑著把他抱過來,讓他趴在我的膝蓋上,褲子褪到大腿,一邊用手撫摸著他肉肉的屁股一邊說:「你的屁股很有彈性啊,就跟沙發一樣。不過被打的時候就像沙發被踩一樣,可能會有一點痛喔!」說著,手掌就揮了下去。「啪」的一聲,在屁股上留下了紅色的掌印。

「會痛嗎?」我用正常的口氣問他,就像醫生幫他打完針的時候一樣。「有一點……」他小聲地回答。

「這是第一次,所以爸爸只打一下。如果第二次就要打兩下好嗎?」他點點頭,居然同意這樣的遊戲規則。

老大被打的時候,老二在旁邊倒是有點幸災樂禍似地笑了兩聲。可以感覺得到,小罡被打之後,開始刻意阻止自己在沙發上站起來的衝動,有好幾次都是起來一半又坐了下去。

後來輪到老二小雍了,不知道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一高興就在沙發上站了起來。我也在他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他有點意外自己也被打了,但是說好了踩沙發就要打屁股,就只能一聲不響地接受。小罡這次看到小雍被打,倒是不敢幸災樂禍,反而露出了一種「哀矜勿喜」的表情。

接下來他們兩個安份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後來小罡又沒注意跳了一次,被我打了兩下。這次打得比上次還重了一點,我知道這會更痛,打完以後抱著他,趁著幫他揉揉屁股時對他說:「這次打了兩下,比剛才更痛對不對。下次我們記得了,就不會被打屁股嘛!」他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嗯……不過不會很痛啦!」

又過了好一會兒,小雍再犯了一次規,也被打了兩下。他沒這麼能忍痛,打完之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眉頭一紅,鳴咽了兩聲。我同樣是抱著他,不過沒有哄他不哭,只是告訴他打屁股是因為犯規,就跟哥哥一樣。他沒有像平常耍賴時那樣放聲大哭,兩行眼淚才流到嘴邊,哭聲就止住了。

然後他們兩兄弟就不再跳沙發了。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偶而會因忘記而犯規,我看到就會象徵性地打一下屁股。他們知道我是手下留情,不但不埋怨我打他們,反而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避免自己再犯錯。幾個禮拜下來,這個踩跳沙發的壞習慣算是改掉了。

除此之外,我也用同樣的方法整治他們到時間不睡覺的毛病。一開始為了不被打屁股,他們即使還不想睡,也會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乖乖躺著,直到真正睡著為止。我和他們有了這種默契之後,他們自己就會努力入睡,也不太需要我用打屁股來恐嚇。

有的小孩常常被打,但是被打歸被打,同樣的錯誤還是常犯,然後又會成為下次被打的原因。我試著從這樣的現象中歸納原因。許多人對於小孩犯的錯誤,一開始通常會從取姑息或是不痛不癢的阻止方式,直到他們的不良表現持續到自己無法忍受時,才會開始處罰。但此時的處罰多是在盛怒下執行,小孩最後只記得父母的憤怒,卻不記得自己犯錯的原因。由於情緒凌駕了管教的意義,不但效果打了折扣,也損傷了好不容易培養的親子關係。

所以最好的處罰應該是在自己生氣之前。我們並沒有動氣,所以不需要厲聲辱罵,而且還是可以在處罰之後立刻親密地抱抱自己的孩子,告訴他被處罰的原因。小孩也可以感覺得到,我們的處罰是針對他們的不良行為,而不是對他們的失望和放棄,所以會把重心放在放在改善行為上,而不是怨恨父母上。

更重要的是,這時候我們看到他們這麼努力地要做個好小孩,又怎麼會捨得再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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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elestine6576
  • 呵呵
    這不是聖經上說的教養小孩的方式嗎?
  • 真的嗎?這樣說起來,不管時代如何進步,千百年來教養小孩的原則倒是沒有多大改變啊。

    老狐狸 於 2011/09/20 20:50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