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和一個朋友見面,因為我們都已經為人父母了,所以聊天時的話題很自然地就轉到小孩了身上。他的老大已經升上國中。我很羨慕他的小孩已經大了,至少應該比較獨立,用不著每天二十四小時盯著。不像我們小罡小雍都還小,每天把屎把尿之外還得時時提防發生危險,對父母來說,實在是體力與耐力的大考驗。但是言談之中,他還是透露出許多對於小孩的煩惱,其中最主要的還是不放心他們的課業。

我勸他不要操那麼多心,每個孩子應該有各自的發展空間,不見得書讀得好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以自己當做例子告訴他,成績好其實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投入了大量的時間與心血不說,有些人為了在成績上超過別人,每天和同學勾心鬥角,也許符合了師長的期待,但往往失去了同儕之間的認同,是福是禍還很難說。如果分一點讀書的精力去接觸別的事物,也許可以培養更多有價值的技能,即使對於將來在社會中競爭沒有直接幫助,至少也可以讓生活的內涵更加豐富。

他有點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置可否。的確,我的孩子還小,談到對他們課業上的要求還言之過早。而且這些話說得輕巧,也許還有些風涼話的味道,當自己的孩子有機會在學業成績上好好表現時,又有幾個父母能真正看得開呢?

 

回顧從學生時代到現在的二十幾年間,我覺得自己算是喜歡念書的,也不否認自己在念書這檔子事上表現得比大多數人好。但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我不見得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在書本上。讀一次也許可以拿八十分,讀兩次大概可以拿九十分,不過若要拿一百分可非得讀個五、六次不可,況且考試成績的好壞並非全然靠的是個人努力,或多或少也有些運氣的成份。如果我的目標只是九十分或八十分,那不知可以多出多少時間出來。另外,一旦在學業上的表現出眾,周遭的所有人都會對你產生莫名其妙的期待,以後就連一點點的失誤空間都沒了。那種心理壓力實在並不好受。當每次看到媒體上又在報導哪一名考生得到了全國第一名,我就不免替他們擔心,這樣的光環到底是榮耀還是負擔?

我告訴朋友,就算我在學校裡的表現再好,出了校園還是得從頭開始一點一滴累積社會經驗。我不用說他也很清楚,我拿著台大電機系的文憑又如何?想從我身上撈好處的人還是會不擇手段利用我,我們在書上讀到的禮義廉恥碰到了社會現實全都不堪一擊。或許有人會認為,書讀得多,人生選擇也會更多。但在我們周圍卻也看得到太多相反的例子。一旦讀書讀到某個程度,如果再加上畸型的家庭教育,很容易產生唯我獨尊的幻覺。總認為自己註定是要站在別人頭頂上的,太「基層」的歷練怎會放在眼裡?太難的不想做,太簡單的不願做,讀書的時候想工作,工作的時候想讀書。這就是許多高級知識份子的「自我期許」。

朋友想了想,總算點點頭。教育孩子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人生中有太多重要的價值需要靠教育的力量傳遞給下一代。與之相較,書讀得好不好反而變成一個小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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